本命骸纲,紫云(慕容云)
即日起开更《身沐长风》速度不保证,脑洞过多,总爱七想八想……
如有同好,请留言。

【家教】无尽之梦2 下 05(完)

※※※

默默注视天空中激烈战斗的幻想种,这一场幻觉盛宴仍未结束,沢田纲吉实在没法把它们和远古残影或者幻觉联系到一起,都已经是逝去的虚幻之物竟然还能留下如此恐怖的力量,那它们活着的时候该是多么恐怖啊!简直想象不能。

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方式记录并留存下来的世界记忆?出现的原理是什么?

里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不是只有异能者吗?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听闻到了术士、幻想种等神秘事物,接触过不同类型的鬼魂,反倒是影视作品中酷炫的超能力他一个都没接触到,而古罗和六道骸的那一战以他的眼界也看不出任何门道,只觉得更像是光效惊人的魔术。在他感觉中那个神秘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奇幻的大杂烩,是不是以后还能接触到其他不可思议的种族?

甚至,神话里的神魔……

太多太多不懂,“骸,”他唤了一声同伴,将疑问抛出。“里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呢?”

六道骸移回视线,目光落到半靠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扬起的清秀脸庞上,莹润的蜜褐色瞳孔宛如最通透的琥珀,盛满了期待,仿佛自己能够为其解决一切难题。

那种神色使他恍惚想起很多年前幼小的自己被师父牵着手漫步于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空气透着清新,那样的宁静似乎可以持续到永远。那时的自己,同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同样认为无所不知的师父可以为自己解开世间一切谜题。或许,彼时师父眼里的自己就是这般模样吧。

“你的问题太空泛,”一种柔软的心情促使下,他轻轻的说着,声音轻柔而和缓,如暖阳似清风:“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广大更神秘。沢田君,你很特别,不过即便以你的天赋也需要多听多看多学才能站到高处,到时候你就可以遍览世界之秘,探索前所未见的奥妙,揭开众多未解之谜。”

他也曾有过梦想,但梦中无数次轮回里看遍种种诡奇瑰丽之姿,尝遍世情风霜百味,那微小的愿望早被抛诸脑后,现在除了那个最重要的目的其余事均无法萦绕他的心,初心再难拾回。看着沢田纲吉,他心中一动:或许该给这孩子一点帮助,看他能够走到哪一步。

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种希望寄托于后辈的感慨。

“呃……”

难道、难道要学很多东西?沢田纲吉的表情有些惊恐,嘴里更是发苦,他很不擅长学习呢!

而且,看六道骸的样子接下来不会又是长篇大论吧?他不是不想更进一步了解那个神奇的世界,但是遇到一个动不动就絮絮叨叨科普的家伙,任谁也受不了!有谁能看出来六道骸是个话唠?还他温柔美少年的美好第一印象来啊!

“哦呀?”六道骸不明白他的意思,不以为意的轻轻放过,开始详细解答对方刚才的问题。“关于异能者实力的划分你应该有所了解吧?由新手而始,从初级到高级区别只在于爆发、破坏和掌控三者的高下,涉及的能量纯度与浓度高低程度已经包含其中,只有到了王级才会接触本源。一切存在物都由本源构成,最初都从其中产生,最后又复归为它,这并非哲学空想的定义,而是只有从本源入手才能解析一切能力的构成,深入了解才能真正掌控力量。这世上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灵,当然也没有魔王,那些家伙不过就是能力高强到了让人难以理解层次的强者,是先行者,是理解本源的人……”

“看你这样,又没听懂?”一脸无语瞪着已经呈现蚊香眼、迷迷糊糊状态中的沢田纲吉,听着对方嘴里念念有词,不由哭笑不得。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接下来要干什么?你又是谁?这个人是谁?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在哪?……”深奥的话题夹杂形而上的哲学对于一个废柴来说实在难以短时间内领悟,沢田纲吉对六道骸的问话没有反应,一副对现状理解不能的迷惘表情。

六道骸大受打击,认为这家伙太不给面子,完全没觉得自己填鸭式教学很有问题,正要继续碎碎念,试图让这个不开窍的傻孩子领会自己的意思,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甜甜的奶香味,自不远处传来。

“虽然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不太礼貌,但我要说,这里可是有主的,再待下去主人家我可要收费了!”

微微拧起眉,六道骸的视线飘向半空,打算痛斥不速之客的胡说八道。

不知何时,激斗中的幻想种的影像悄无声息地消散一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在那原本肆虐狂暴气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斗篷里,只有两头身乍一看如同小孩的小个子,粉白的小脸蛋有一多半被戴起的兜帽所遮蔽,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在两颊分别刻画了小小的靛色倒三角,模样十分怪异。

沢田纲吉对来人的话没什么特别反应,他的目光都被那个人兜帽上咕呱咕呱鸣叫着的绿色大头青蛙吸引住了。

一道寒光划过天际,锋锐的三叉戟出现在六道骸手中。他没有说话,松开原本扶住沢田纲吉的手,收敛了表情,手一指,对方脚下出现一朵粉白的莲花围绕在其周围半米外蜿蜒缠绕着向上生长,最后在头顶徐徐绽放,垂下一道道青色的光带,将之与外界隔离开来。做完这件事他不作解释,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气,武器在手中轮转,残影连接成圆,点点闪烁的光华汇成一条青色长河,在空中一个盘旋,巨浪般扑向突如其来的怪人。

“能跑到这个地方还没事,不得不说你们运气很好,但唯独你们不该对我的财产出手。跟我的钱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啊——”

怪人话没说完,对手就直接动手这让他恼怒非常,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忽然发现养殖场内的鬼魂数量不对,生性吝啬视财如命的他怎么可能不在养殖场内设置一些计数工具,这一清点顿时出离愤怒。发出一声尖锐的诅咒,兜帽上的大头青蛙飞起,表皮瞬间脱落,变成了一只通体金黄的蜥蜴,它咬住尾巴呈环形浮到头顶,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爆发,毫不示弱地的立刻展开反击。

这个混蛋!他的钱啊啊啊!!

一条冒着寒气的霜线陡然出现,迎向青色长河,两者一接触,咔嚓咔嚓晶莹剔透的冰霜冻结了光流的长河,不断向下蔓延疾冲站在山道上的两人。

在莲花保护下的沢田纲吉终于恢复正常思考能力,外界的战斗余波影响不到他,他可以放心观战,但他马上又迷惑了:和六道骸战斗的人到底是谁?是那个骸之前所说的不死心的家伙吗?

“哦呀,织梦人吗?”

发现对方的招式竟也是梦之力构建的幻术,六道骸眉毛微挑,露出一个古怪笑容,似不屑又似转着什么坏主意。三叉戟往地上一插,天空中被冻结的青色长河开始寸寸断裂,冰块雪粉如雨而落。武器指向对方,戟锋处幻化出一道漩涡,缓慢旋转起来,紧接着一阵恐怖的力量倒卷而上,纷纷扬扬下落的冰块化作冰刃逆转着倒飞回去。

想不到他玛蒙也有被人欺负的一天!他心里恨恨的想着,若不是他受到诅咒制约,实力一如从前的巅峰状态的话,对付一个默默无闻的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他没有低估对手的能力,并且同样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织梦人,实力很强,里世界其他系别的高手他未必个个知道,但与自己同种能力的杰出人士他可是仔细收集过相关情报,然而这个对手他遍寻记忆找不到符合的对象。

——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面对扑面而来的浩瀚之力,玛蒙这次没有选择硬拼,身体迅疾后退,小嘴微张一股寒气喷出,截住六道骸的攻势。一时间轰鸣声大作,他双手画出一个个奇怪的符号,身前显出一道半透明的晶墙,稳住了防线,紧接着狂风暴雪犹如海浪般喷涌而下。

百忙中他注意到一直站在山道上,头顶一朵粉白莲花的那个少年,一开始还防备着随时可能的偷袭,稍微分出一点儿注意力过去,他吃惊的发现那璀璨耀眼如同骄阳的魂火,是前所未见的辉煌和庞然却不会咄咄逼人。

这时,他才发觉那个少年其实是在自己的对手保护下的围观群众,没有半点儿出手的打算,便渐渐放下心来——当然最重要的是,经他仔细观察:那人魂火固然耀眼,整体精神力却不够凝练,散而不聚,这说明对方要么不会应用要么就是受到了什么巨大限制。对他而言等同于珍贵而稀罕的高等材料放在眼前,不夺取到手简直浪费!不由高兴的自言自语:“嗯?好强大的魂火……是特殊人类吗?如果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富豪,应该能弥补我的损失。”

六道骸和怪人的战斗光影效果绚丽惊人,沢田纲吉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比在电影院看大片更过瘾,人类强者间的异能之战怎么说也比不久前幻想种那样动物之间的血腥厮杀好看得多。同样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若不是六道骸的保护措施,这场战斗他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不说普通人,就算同是异能者,下位者由于精神力不足,看到高级异能者(甚至不是战斗场景)就如同用肉眼注视烈日骄阳,周边一切都是模糊扭曲的,多看几眼甚至会伤到灵魂,造成无法愈合的永久伤害。这是因为高级的异能者,身体周围笼罩着领域,时时刻刻保护他们自己,任何触及者都会被领域之力侵蚀。

对于这一切,沢田纲吉丝毫不了解,也完全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不影响他一边观赏一边幻想着自己以后的强大,心情因此变得相当愉快。所以,当他听到那个怪异的小人对自己的不良企图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对这些人来说很“特殊”,然而这个所谓的特殊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诚然身边人或多或少都对他说过,就连骸也表达过同样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明白!

废材的岁月太过长久,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生活的转变。被过于特别的对待,反而让他有些惶恐:自己真的值得六道骸的期待吗?

“把这个人交给我,我可以放你走。”

玛蒙冰冷的声音传来,沢田纲吉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认识以来的种种情况让他毫不怀疑有谁能在六道骸眼皮子底下抓走自己,然而怪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是让他十分不适。

很讨厌呢,那种如同注视死物的目光!

——仿佛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可以拿去换钱的珍稀物种。

“大言不惭,”六道骸几乎气乐了,“觊觎我的东西还敢对我说这种话,你是自寻死路。”

“究竟是谁在找死,你可以试试!”

玛蒙不经常愤怒,但那个发型奇怪的家伙一举一动都令人异常反感,尤其是那张嘴里吐出的宛如毒汁般傲慢的话语更让他恼火。头顶的蜥蜴圈散发耀眼光芒,顿时暴雪更猛,其中夹杂无数根晶莹剔透的冰锥,在如刀寒风里,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袭向六道骸。

悬浮于三叉戟顶端的漩涡一直没有消失,六道骸抬起手,所有袭来的风刃、冰锥和雪花,在漩涡力量的牵引下,几乎没有反抗地一股脑儿被吸了进去,没有产生半点声响。

“怎么可能?!”漫天风雪瞬息点滴不存,玛蒙大感震惊。

六道骸不屑嗤笑:“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然而,玛蒙并不气馁。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猛然爆发,再次喷出一条银白霜线。所过之处纷纷传来吱吱咔咔的异响,似乎空间都被冻结住,泛出淡蓝色的荧光,拳头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眨眼间紫红的天空大半变成散发幽幽蓝光的寒冰世界。

霜线看似很慢实则速度惊人,六道骸发出的拦截在半空就凝结不动,转瞬好似玻璃般碎裂,就连沢田纲吉都感到一阵阵针扎般刺骨寒意,抬头一看粉白莲花上结出一层冰晶,不断蔓延侵蚀,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冻结。他心里有些害怕,但想到不能打扰六道骸战斗以免影响对方,硬生生地忍住几欲脱口而出的求助。

不过,六道骸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脚下出现了他曾见小骸用过的那种幽蓝色法阵,不过纹路上更加繁复,光芒亮度和运行速度明显更胜一筹。蓝光乍起,一朵朵红色莲花钻出地表,在半空中构成第二层的法阵,绽放的刹那红色的火光汇聚成柱,其上神秘符号一一亮起,自下而上迎击下泻的霜线。两种力量刚一接触顿时就像是烈日融雪般,冰雪世界开始融化,雪花化作一滴滴雨水洒下地面。然而好景不长,玛蒙的攻势暂缓数秒,寒意大盛,落下的霜线猛然变粗,宛如大海倾覆从天浇下。

极寒将纷飞的雪花凝结成冰雹,如疾风骤雨自天而降,乒乒乓乓砸得红莲朵朵破碎凋谢,蓝白色的寒气一时充斥天地,六道骸压力剧增,脚上泛起一层白霜,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逐渐变厚冻结成冰,眨眼间整个下半身都被冰封。

事情发展急转直下,沢田纲吉脸色发青,有心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不由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深难受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极度渴望力量,渴望掌控。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能力的运用,无可奈何旁观受人保护的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形势变化尽在玛蒙意料之中,以他的能力,即便饱受诅咒之苦,只要全力以赴怎么可能败给这种无名小卒。

他很快发动第二轮攻势,纵然红莲不断生出也被来回绞动、不断交错的精神力凝成的风刀冰刃一次次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招式声势浩大其实威力方面更胜一筹。

随着朵朵红莲凋落,花朵构成的阵法变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的第一层淡蓝色法阵光芒暗淡的就似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玛蒙精神一振,对手虽然花招挺多但精神力不够凝聚,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打破对方防御。

忽然,玛蒙发现六道骸唇角含笑,情知不妙,果然下一刻覆盖其身的冰层骤然碎裂,散落地面。

“会飞很了不起吗,站在那里俯视别人就以为自己是神?给我下来吧!”

站在山道上的人这样说着,他手中武器轻轻一挥,残破的花瓣恢复成花苞,继而徐徐绽放,幽蓝色繁复的法阵又一次迸发荧光,光芒更胜初时,神秘的符文形成一道道漩涡,发出无可抵御地吸力,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因此变得扭曲收缩起来!

玛蒙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被拉扯拖拽向那一个个漩涡,巨大的力道似乎就要将他的身体连同精神都一起撕裂。知道无法挣脱,他猛地吸了口气,释放出更多的精神力灌输过去,意图爆开漩涡占据主动。

轰!

白光频闪,恐怖的吸力消失了,红莲、漩涡、地面的法阵也一同消失。

玛蒙被翻滚的气浪掀飞出去好几十米,重重砸在地上,待烟尘散去好不容易撑起身体,抬头一看,顿时吃惊不小,那个发型奇怪的少年仍旧稳当当站在原地。

他似笑非笑的说:“没用的,你脱不出我的领域,除非我愿意放你出去。”

“你说什么?”

领域?怎么可能还呢,自己什么时候居然毫无察觉地陷入别人的领域之中?不,不对,肯定是惑敌之术,不要上当!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玛蒙却能感到对方所说都是真话,自己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一个奇怪境地。谁能相信身为彩虹之子的他竟然会在精神力量方面输给一个如此年轻的人?不过,抛开面子问题,他再次疑惑起来,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这种实力的不该是无名小卒!

不等他想明白,他发现四周环境骤变,刚才的力量比拼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毫无能量波动残存,要知道即便是梦之力使用之后也会有对周围环境的影响留下,只不过存在时短少为人知罢了。

一切像是变了,又似乎毫无变化。紫红色的天空,一轮血月高挂天际,充满痛苦的嚎叫充盈四野,他的养殖场还是那个老样子。

山道上两个人的站姿仍旧是一前一后,蓝发少年脸上挂着让人生厌的虚假微笑,那个魂火耀眼的褐发少年呆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好像刚才一番激烈对决全是幻觉!无论是炫目的红莲,还是勾勒而出的法阵,亦或是交手对拼,以及最后自己被拖砸到地面全都是幻觉?

不,那么真实怎会是幻觉!可本能告诉自己,那就是幻觉!或者,当前才是幻觉?

强大的织梦人,从来只有他玩弄别人官感的玛蒙生平第一次感到真假难分,虚实难辨的痛苦。

眼前一切不知何时为幻觉,何时为真正发生的事情。

冷风吹过,玛蒙忽然觉得寒冷,自心头而起迅速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额头、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大量汗水。

真是可笑,他自己就是操纵感知的大行家,今天却被人迷惑,这个蓝发少年的精神异能属性难道是——

“「雾」还是「幻」?”

“现在才想问,迟了哦。”

六道骸愉快的笑声响起,靛蓝的火光从他身上燃起,铺天盖地般喷涌出去,沢田纲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自己已经被他搂在怀里。

来不及反应,沢田纲吉听到了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微声响,眼前骤然一黑,脚下的支撑物消失不见,抱着自己的人也不见踪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浑身战栗,近乎于窒息,惨叫被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坠落、漫无止境地坠落,脑子里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抓不住重点,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也许自己的结局会是跌落深渊,从此长眠。

自己这一生可真是短暂啊!更不幸的是死于莫名其妙。

他放弃了一切求生之念,呆呆凝望无尽深邃的黑暗,默默等待自己的死亡降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过程仿佛比一生还漫长,当沢田纲吉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六道骸时,他呆愣了会儿,等反应过来已经揪住对方的衣服,然而一开口声音却带着哭腔:“吓死我了!事先为什么不告诉我?”其中包含的委屈意味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六道骸心情却很好的样子,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杵,反倒摸了摸那一头蓬松的褐发,安慰道:“别怕,已经结束了,你看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

沢田纲吉重复着,注意到四周熟悉的环境,果然还是学校的楼梯间,时间似乎没有过去多久,仍旧是黄昏时分,远处传来嘈杂喧闹的人声。到处弥漫的人间气息使他确信已经脱离了那非现实的地方,顿时松了口气,马上便感到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这时腰间一紧,他才发现自己一直都被六道骸搂抱着,对方从来没有放开他不管。不过他现在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压根儿没意识到两人之间姿势的暧昧。

“对、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于一个一直无私帮助自己的人他怎么能那么无礼呢?认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和想法都很有问题,他马上开口道歉,并将内心最真实的感激表达出来。

“哦呀?”

“谢、谢谢你一直都在帮我,刚才你没有受伤吧?”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切之意,纯粹而柔软。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并且有着一颗纯净无邪的心。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六道骸对于沢田纲吉这个人已经有所了解,原本只是看重此人的研究价值,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所意动。

『只有这样的「性情」才有可能通过《梦之书》的考验吧?』

沉默了好一会,六道骸说:“沢田君的能力很奇怪呢,居然能够吸引这些鬼物,一般而言,精神系异能者由于精神力很强,可以形成一层天然的精神防御罩,所以对于鬼物灵体来说,很少会接近我们这些人……”

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被各种鬼围追堵截的苦逼糟心事,沢田纲吉立马眼泪汪汪,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知道!”

“那么,你想彻底了解自己的能力吗?想要掌控它吗?”

“……你的语气真像是拿着棒棒糖诱骗小萝莉的怪蜀黍。”

“喂!”

都这时候了还吐什么槽!看不懂气氛嘛?

六道骸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不管这小子的反应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拎起他往自己肩头一挂,若无其事地扛着个人往外走去。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沢田纲吉受到了惊吓,开始挣扎。

“一直都想说,你平时到底吃不吃饭?轻得能飘起来了哦。”捏了捏臂弯里瘦不拉几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六道骸异常嫌弃。

沢田纲吉哪还有精神回答他,一门心思只想摆脱目前糟糕状态,但事与愿违。很快,挣扎变成了呻吟:“放开,好难受……”

“你这样可不行啊,太瘦了哪有体力,没有体力怎么能提高精神力,没有精神力又如何控制异能呢?你可得好好吃饭,你看看你,就这么回事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历练都算不上你就快要一命呜呼的样子,体力太差了……”

六道骸压根没在听,还在自顾自的吧啦吧啦吧,沢田纲吉鼓起全身残留的力气垂死挣扎了下,大声呼救:“救命啊!”

然而下一刻,只剩下了惨叫。

“唔啊啊啊——”

近在咫尺的嚷嚷差点震聋了六道骸的耳朵,他停止了说教,脸色不太好的警告对方:“你要敢是吐到我身上,后果自负!”

沢田纲吉已经被某人越来越快的奔行速度弄得力气全无,一路的颠来倒去,连尖叫也被强风堵了回去,遇到一个完全不听人话的家伙他又有什么办法,最后只得悻悻然闭上嘴。这时候他浑身难受,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好似幻影,没有落在学校里任何一个同学眼里。

当他们来到操场上的时候,六道骸放下了沢田纲吉,又一次对这个马上开始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可怜孩子的表现很不满意,太软弱太无用简直就是软脚虾一只啊果然是不好好吃饭的缘故,感叹着最后还是无可奈何抹除令他不适的某些感觉,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了精神。不等他开口,拉住他的手,继续前行。

刚开始沢田纲吉还没留意,但很快高度变化还是让他注意到不同,低头看去,他们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红莲,柔弱的花瓣承托住两人的体重,走在上面如同踩在真实的阶梯上一样的触感。当脚离开以后红莲当即幻灭,在下一个落脚点再次盛开,一朵又一朵,在落日最后的余晖映照下,芳华刹那,惊艳瞬间。震惊于眼前魔幻的一幕,常人都会有的恐高被大幅度削弱,加上脚下传来的坚实感以及对身边人的信赖,他转瞬抛开心理畏惧东张西望起来。不使用工具就可以自行悬空的感觉非常奇妙,尤其是这种步步生莲的华丽展示,还是少年心性的他不免想到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能力岂不是酷炫非常?他却没有考虑过六道骸忽然来这一出的原因。

事实上六道骸的打算很简单,理由更是朴素到不行:让沢田纲吉直观的感受一下异能。

在他自我感觉里最有冲击性的莫过于体验飞行。异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不乏夺人眼球的古怪技能,不过所有能力者们都向往着自行飞行。究其原因,一是人类潜藏于内心对于天空和自由的渴望,另一点还是实力问题。或许是世界的限制,除了极少数特殊能力在早期即可凌空虚渡(但并不能持久),能力者中99%只有达到高级才可以自由飞翔,因而飞行也成为高级异能者的重要标志。脱离工具的帮助漫步云端代表着强大的实力,里世界的能力者们说到底仍旧秉承强者为尊的黑暗法则。

让沢田纲吉接触到高级技能也许更能让他增加对于异能的兴趣,六道骸很清楚飞行的吸引力。

走着走着,他们已经离地面很远,高空上快要落山的太阳热度比在地面稍微高点,或许是觉得这种温度并不会让人难受,六道骸没有摒除掉。

狂风被不知名的力量抵消,低温也不能侵蚀到身边,白云如烟雾缭绕四周,飘飘然如在仙境。刚开始朝下望去时明知道有着身边这家伙不可能会掉下去,沢田纲吉仍不免有些晕眩和些微下意识的恐惧,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奇景所吸引,忘掉了别的事情。

凭空站在高空俯瞰下方世界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城市与大地像是缩小了一般的呈现在眼里,玩具一样的高楼大厦,道路桥梁,蚕豆一样的汽车与熙熙攘攘泼洒在街道上芝麻大小的人们,就像是一个极致精巧的儿童玩具屋。

沢田纲吉从未以这样的视角来注视自己生活的世界,心里莫名涌出强烈的冲动来。似乎伸出手去就可以轻易毁灭一切,自己高高在上如同神灵一样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扭曲和恐怖。没错,他想拥有力量,因为他渴望改变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但这不代表自我膨胀和违背本性。

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巨大的机器人,隐藏在幼稚想法下的真实愿望正是希冀拥有改变现状的力量,获得自由生活的保障。

现在,他终于遇到了这样的机会。而六道骸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都很好,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应该不会发生那些担心的事情。

“做我徒弟吧。”

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开口,令沢田纲吉正要脱口而出的请求卡在了嗓子眼,呆呆看着他半天不能言语。

过了好一会,迟钝的脑子才慢慢有些恢复。

“诶??”

“你那么笨,要是什么时候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该怎么办啊!”这么呆呆傻傻的,真让人担心。

“……啥?”

“这么珍贵的研究对象,失去了你可是难以弥补的大损失。”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的珍贵之物。

沢田纲吉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的话太让人生气:“真令我失望,都给你研究了,还不能好好保护我?”

对此,六道骸的解释是:“就算是我也总会有保护不到的时候,你还是学点东西,学会保护自己吧,你不是渴望着能有帮助别人的力量吗?多学点知识总是没错的。”

“……嗯!”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耀,沢田纲吉没发现自己心情瞬间的昂扬,自己想法被人理解的愉悦使他嘴角忍不住弯起。仔细考虑一会,他下定决心。“我做你的学生,请教导我怎么更有效的使用能力。”  

那时,他再不知道以后自己无数次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听到不出所料的答复,六道骸回以微笑,为自己的主意暗自得意。沢田纲吉从觉醒以来不过一个多月就有现在的表现,说明他的潜力很强,而且特殊,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趣,不想这样一个天真的菜鸟在残酷的里世界轻易死掉,那会让他失去很多乐趣。

他想培养他,看他能够走到什么地步。让这无趣世界变得有趣起来。

随后,两人又聊了起来。沢田纲吉心情放松之下吐槽了六道骸的站桩式战斗,却得到因为要保护他才一直站在原地的解释,不由微窘。

好么,原来自己是拖油瓶吗?

当即下定决心好好学本领,不能再这么下去,一直躲在别人羽翼保护下,别看他是个废柴,多少还是有着男性自尊。

瞥见沢田纲吉脸色不太好,既然对方已经答应成为自己弟子,六道骸多少得安慰安慰,不想没说几句,忽觉肩头一沉,转过脸去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疲倦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清秀的脸蛋透出天真无邪,绵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静静注视着这个人好一会,六道骸双手一动,把他抱了起来,然后身体微微挪动了一下调整姿势,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做完这些,六道骸转过视线眺望远方。

暮色四合,城市中的灯火一一亮起,汇成地上的星河。此时此刻,心情出乎意料的沉静。

fin.

※※※

作者菌的话:

久违的更新,最近都各种忙和疲累,回家就想躺下,更新自然变慢了。

终于写到阿骸收纲吉为徒,也把里世界的设定揭开一些,下一篇就是各种甜甜甜……

然而,具体什么时候会产出我也不知道。

评论 ( 5 )
热度 ( 14 )

© 深渊中的咸鱼干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