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骸纲
不吃任何ALL
咸鱼一条,偶尔写写文

【家教】无尽之梦2 上

简介:平静的生活,真的是真实的吗?沢田纲吉发现自己的生活朝着灵异一路狂奔无法回头!

 

食用指南:架空、人物可能ooc、灵异、私设成山,摸鱼产物

 

 

 

 

 

 

“哟,阿纲,今天部里临时通知开会,我去办公室交了试卷就要过去,你先自己回家吧。”山本武一脸抱歉,明明答应好的现在却无法做到,这让一向信守承诺的他很不好意思,尤其他最近发现沢田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已经相当重视这位朋友了。“说好一起去买新游戏的,现在不行了,最近部里活动很多,估计要到周末才有空。”

 

“没事,反正我也不确定要买哪一款,还得到时候慢慢看,今天时间本来就不太够啊,山本你有事就快去吧。”因为测验分数太低被老师留下订正试卷,沢田纲吉原本就没打算今天去买新发售的那一款游戏,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他不擅长这些,以前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对于山本武最近变得更加亲切的态度,他还有些不适应,不过,能和班级里最受欢迎的人搭上话,也许他也能稍微改变一些呢?

 

“啊哈哈,那周末一起吧,我先走了!”

 

“再见。”少年充满元气的声音逐渐远去,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加紧速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没有部活的回家社元老成员,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匆忙,不过今天也许比较倒霉,几件事夹在一块儿,导致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因为某些缘故他不得不天黑之前赶回家。

 

当然,并非什么门限之类的原因,他妈妈沢田奈奈不是那么严苛的人,从未有过限制他的举动,而是另一些已经有些影响到他生活的、可怕改变。

 

对于沢田纲吉来说,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月前,他所接触到的那个世界是如此光怪陆离,也同样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丧失性命,同时吸引力也非同一般。但他想,那其实和他现在遭遇的境况没有任何关联。

 

那一天,他被那个叫做六道骸的神秘蓝发少年送回医院就昏睡过去,醒过来后发现不论是妈妈还是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出去过,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然后,那个人就不见了,直到他出院,都没再出现。他再也没有进入过梦境,同样没发现自己有啥异能,如同从前一样笨手笨脚,生活平静得令人发指,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想,或者说手术过程中的一个梦?

 

那时,他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毕竟此前十几年他一直就是一个废柴啊!梦里的他比现实的他勇敢果敢得多,果然就是一个梦吧!他这一生就只能浑浑噩噩的混完,没有任何一点值得人记住的地方。

 

在病床上修养的时候他还能这么想,当他身体恢复后,侥幸的心理再次占了上风。

 

也许、也许是真的呢!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哪怕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希望,都会抓在手里。这一线希望就是持田剑介和吉田仁美。虽然他俩都在此前的事件中不幸丧生,但毕竟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且,那两人的死亡本身就能证明这并非他幻想出来的,只要去打探出结果就能知道他到底是做梦还是真要有所改变!

 

这一调查,却让他陷入了恐惧之中。

 

持田剑介也是并盛国中学生,两人是校友,从他身上开始更方便,一回到学校就开始找人打听这位学长的近况,然而,沢田纲吉发现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忘记了持田的存在,包括他的父母。他来不及伤感就被不可思议的情绪占据全部心神:一个人存在的现实意义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人生生抹除。人类都是依靠着他人的记忆而具有存在价值,若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你,等同于你这个人从不曾出现,完全没有存在感,更没有丝毫价值。

 

他不禁代入想象了一下……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忍受的事!

 

这简直太可怕了,就算是自己这样的班级小透明至少还有人欺负一下,老师多少还会念叨一下,自己的母亲家人更不会忘记自己!

 

不过,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表示不记得持田剑介和吉田仁美两人的存在又令沢田纲吉不禁怀疑起自己,对于自己的记忆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难道他是疯了吗,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臆想?

 

沢田纲吉当然不觉得自己会发疯,他冷静下来继续去调查吉田仁美的情况,再一次收获并无此人的消息。面对被询问者奇怪的眼神,他禁不住心里一阵阵发冷。

 

到底是怎么回事?

 

线索都断了,沢田纲吉不得不放弃继续追索下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二生,脑子也不够灵光,没办法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推断出什么有用信息,所以他只能继续回归平凡的日常,过着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地沢田纲吉发现自己即便没有进入梦境的能力,但总能在阴暗的地方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学习过度造成视力下降,但检查的结果并非如此,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由一开始的一闪而逝,变得越来越清晰,并且一些细碎的声音也不分昼夜地传入耳内。自己难道真的得了精神分裂症?他不禁再次怀疑起自己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但是他不敢跟别人说,他还记得询问那两个失去存在感的逝者时其父母脸上深深刺痛他的古怪神情,也不敢告诉妈妈,爸爸常年不在家已经足够妈妈担心了,他不想增加她的负担。本来就废柴的他,因为精神恍惚的缘故学习更差劲了,这样不求上进的学生老师在手段用尽也无法使其成绩提高后只能选择做做表面工作实则放任自流。他和其他同学关系也不好,除了山本武不在乎,他们的关系在最近变得亲近一些还能聊些话题,其余同学眼里他就是一个小透明。

 

没有朋友的废柴,这就是沢田纲吉的现状。

 

天黑后那些白天时躲在黑暗中的影子会变得非常活跃,能离开原本位置到处游走,那些身上带着奇怪感觉的东西让他非常害怕,不过好在他发现一旦来到自己家附近,这些鬼影都会突然止步,仿佛害怕着什么一样,这使他松了口气,就像回到了真正的人间,而不是鬼怪横行的世界。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是他疯了,还是从前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呢?

 

今天,沢田纲吉依然疑惑着。

    

    

 

※※※

    

    

 

“啪嗒。”

 

水滴滴落的声响拉回了沢田纲吉陷入无尽思索的意识,极其轻微的声音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教室内发起呆来,并且他一定神游了很长一段时间。

 

夕阳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打在他身上,带来一阵阵暖意,竟然已到了黄昏。他站起身正准备回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天花板上缓缓溢出一层乳白色的气流,然后汇聚成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透明事物。他眨眨眼凝神细看,却并非自己一时眼花,那东西在极短的时间里由透明变得凝实,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透着惨白,耷拉着眼角,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它只有头部是完整的,脖子以下颀长如巨蟒,被淋漓污血所覆盖,绽开着血肉的尾端倒挂在天花板上,无神的眼睛随着长蛇一样的脖子做着360度无死角的转动,看上去恶心极了。

 

沢田纲吉的牙齿打起了架,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那东西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它,为了不引起警觉,他强行收回视线,提起了书包,逼迫自己不动声色地一步步走向教室门,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眼角仍是不自觉地要去瞟那张怪异的脸。

 

这是什么东西?

 

鬼吗?

 

难道他现在居然有了动漫主角一样的灵视能力?吉田他们不是断定自己是织梦人?可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那些人所说的传承记忆呢?灵视应该不是织梦人的技能吧?还是说,自己又一次陷入了一个诡奇的梦境之中?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蹦出,却找不到答案。他再次回想起那个神秘又强大的蓝发少年,那个人到底是真是幻?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呢?

 

此时,教室内空无一人,值日生也没了影子,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令人不安。

 

蛇脖鬼脸转了个圈,似乎觉得沢田纲吉有趣,一个摆动就拦在他面前,审视似地盯着。

 

“嘿嘿……呀呀……荷荷……”嘶哑难听的诡笑声不断在耳边回荡,蛇脖鬼脸又凑近了一些,距离沢田纲吉不过一掌之隔,难闻的腐臭味和一股血腥气直冲鼻端,他差点就恶心得吐了出来。

 

沢田纲吉强忍着憋住气,勉强装出毫无所觉的样子,低下头打算避让开这个可怕的东西。肩头忽然一沉,蛇脖鬼脸落到他身上,沉重的力道压得他几乎不能承受,令人作呕的气味包围住他,一种阴冷腻滑的感觉缠绕全身,令人十分不适。

 

“……你能看见我吗?”

 

“可以看到吗?”

 

沢田纲吉的眼睛大睁,漂亮的蜜褐色眼眸闪过惶惑,一直无法听清的窃窃私语般的声响变成了他可以明了的、有意义的语句!

 

沢田纲吉14年来头一次,听懂了来自亡者的讯息。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对上了鬼的眼睛,那双无神的眼眸里闪烁着阴森的恨意,那是亡者对生灵的嫉妒和憎恨!

 

两双跨越了生与死界限的眼睛视线交汇,下一刻,裂到耳根的阔嘴大张,似乎是想要笑起来,紫黑色的血水夹杂着腥臭的腐肉从那张脸上一股股、一块块像开了闸门的水一样落在他身上,干净整洁的校服一瞬间铺上一层黏黏糊糊的血浆烂肉,更可怕的是这些烂肉上生出一丛丛肉芽扭曲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不过奇怪的是,那张脸不管怎么淌血掉肉也没有变成白骨更没有分崩离析,而是一直保持在一个让人厌恶的恶心状态。

 

“你可以看到!”

 

“你看见我了!”

 

“啊!”沢田纲吉只看了一眼,便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全身瞬间被恐惧抽干了力气,双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板上,抱头蜷缩成一团,全身抖得如同筛糠。

 

鬼一边发出尖锐的得意笑声,一边兴奋的呼喊,蛇一样缠绕着沢田纲吉的身体狂乱地扭动着,不断收紧,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陡然间额头一阵烫一阵凉,一呼一吸间冷热交替,隐约间周遭忽地一静,鬼的笑声随之戛然而止,他终于顺过气来,偷偷地抬起头,发现蛇脖鬼脸已经松开自己退回原本出现的地方,身体缩小了不止一圈,而且通体变得半透明。

 

“这,只是个开始!”它恨恨地瞪着沢田纲吉,眼神里却透着恐惧,放完狠话一转身化成一股乳白色的气流,在天花板上盘旋了一圈,随即消失不见。

 

他的生活到底会变得怎样呢?

 

沢田纲吉咬了咬嘴唇,他隐隐有些明白,以并盛医院所发生的事情为开端,他已经接触到了一个与从前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但他的现实生活确实已经开始呈现某种程度的扭曲,并且越来越严重,向着深渊滑落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不会结束的,确实如那只鬼所说,这大约只是个开始!

 

平静的生活已被打破,他该怎么办?

 

“沢田同学,你怎么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接着他就被人扶起,沢田纲吉一抬头看到一个栗色半长发的娇俏女孩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那是他憧憬的人,班花笹川京子。“你身体不舒服?现在校医也下班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沢田纲吉下意识环视了一下空空荡荡的教室,自己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血污、没有腐肉,看不到任何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方才的事几如梦幻。

 

“没……没什么,可能是中午吃太少了,饿得有点头晕。”尽量安抚自己的心跳,他眼睛不眨地编了谎话,即便面对的是笹川京子也不能告诉她那些东西。去追寻持田和吉田之事的时候他已经遭遇够多了,被人当成傻瓜和脑子有问题的事情不止一次的发生,他虽然只是个阅历浅薄的中二生,也知道很多时候人们并不容易相信魑魅魍魉的存在,绝大多数人类都坚信着只有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看到的才是『真实』。他既无法证明自己所见,又不想被喜欢的女孩当成脑子有病,便只能含糊带过。

 

“呵呵,沢田同学真有意思啊!我去送值日报告所以晚了点,现在不早了赶紧回家吧!”笹川京子笑了起来,“对了,我这里还有些家政课做的小点心,若是不嫌弃,吃点儿垫垫肚子?”不待沢田纲吉反应。她登登登跑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又跑回来交给他,看到女孩儿殷切的表情,他不由自主放松了一些,腼腆的说:“谢谢,这怎么好意思。”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非常激动,和喜欢的女孩近距离接触谈话这种事一直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可经历了一场惊吓之后他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

 

“没关系哦,沢田同学吃完就快点回去吧,想必你妈妈已经做好丰盛晚餐在等你啦。”说完打量了一下沢田纲吉,他看上去还很糟糕,脸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瘦弱的身体仍在打着颤,不由再次问道:“沢田同学,你真的没问题吗?还是我来送你回去吧!”

 

笹川京子真是个热心的好女孩,即便心情还处于混乱状态,沢田纲吉仍然感到一阵暖意,他摇摇头正要说话,教室门口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京子,还没好吗?等你很久啦。”

 

“花,沢田同学有点不舒服,我想送他回去。”

 

一个有着黑色长卷发的高挑女孩走了进来,正是笹川京子的死党黑川花,她盯着沢田纲吉看了两眼,冷冷说:“京子你就是好心,我看沢田他没什么问题,怎么能让女孩子送着回家呢!再说天快黑了,你送他回家自己又该怎么办?”

 

“是呀,笹川同学我没事了,谢谢你的点心,我先走了。”沢田纲吉也无意于和一向眼高于顶的黑川花搭话,朝着笹川京子点点头快步奔出教室。

 

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背后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

 

“京子你就是好心,还给废柴纲点心吃,他那种家伙没必要搭理,这么迟回家肯定是被老师留堂了。”

 

“不要这么说,花,沢田同学刚才真的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有些担心呢。”

 

“你呀……”

 

更多的话语随着他越奔越快的脚步,渐不可闻。

 

 

 

※※※

 

 

 

教室里的遭遇让沢田纲吉震恐不已,一心只想早点回到自己安全舒适的家,飞奔出一段路心脏跳得快从咽喉里脱出,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还在休养期的身体无法支持长时间的剧烈跑动。他撑着膝盖大力喘息一阵,抹了把汗才慢慢向着自家走去。从并盛国中到他家并不远,但需要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路上行人多车辆也多,不适合狂奔。

 

这时,他感到身边有个人走近,下意识瞥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个侧面,光洁的额头,大而明亮的紫瞳,睫毛绵长,柔顺的半长发披在肩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看上去十分清纯可人。他想,真是个很可爱的萝莉呢。

 

小萝莉好似注意到沢田纲吉的视线,微微侧目,紫水晶般神秘的眼眸盯着他,而后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翘。被人发现窥视,沢田纲吉有些尴尬地回以微笑。

 

“哎,小心。”小萝莉忽然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到一边,他正疑惑女孩儿力气好大完全无法挣脱时,背后传来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扭头望去,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车速虽慢,进站却不减速。“小心呢,这趟车向来就是这样,你得让着它。”

 

如果沢田纲吉没被拉开,没准就会被车擦碰到,他正欲道谢,小萝莉松开手越过他,跨步来到车道上。这时,公交车仍旧毫不减速地往车站内驶来,沢田纲吉被吓呆了,只觉脑中轰轰作响,喉咙哽住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要做什么?是要去送死吗?汽车马上就要过来了,她为什么还不走开?是要自杀吗?周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拉住她?

 

沢田纲吉这才注意到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居然没有一个人对小萝莉的行为感到惊讶,甚至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有,什么时候大家都变得这么冷淡?竟能冷眼瞧着一场惨事的发生!

 

不!这样的事情,他无法坐视不管。沢田纲吉瞬间下定决心,可身体无法立时反应过来,虚软的腿脚顿了一下才迈着酸痛不堪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小萝莉。

 

小萝莉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沢田纲吉又是一笑,他顿时心神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眼前,那张原本姣好的一张脸右半边已经分不清五官,纯是一片血肉模糊,眼珠不见踪迹,眼眶处黑洞洞地看得人脚底发凉!头骨破裂,从缝隙里渗出白色的脑浆,污血从头顶一直流到脚边,半边衣服被泥沙和血液染成了黑红色,腹部整个凹陷下去,身上到处都是绽开的血口子,血肉模糊之中还隐约看得见蛆虫在蠕动,非常恶心。

 

沢田纲吉硬生生地刹住了脚,在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已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呐,她也是一个鬼!刚才他还想过这个女孩的笑容是那么甜美,看到就觉得非常可爱,可她早就死了。生命永远的停留在豆蔻年华,再也没有未来。

 

他怔楞在街边,汽车忽然加速呼啸着从身边飞驰而过,直接穿透那个女孩的身体,沢田纲吉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黑影飞了出去,他陡然双目瞠大,视线随之落到那辆肇事车辆上。接下来的事情,他混乱的脑子已经无法理解,双眼同时拥有两种不同的视角,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象一齐呈现眼前,就像一台在同步播放2个视频的电视,信号虽然泾渭分明,画面却已经全然混淆。

 

一边是混乱的街道,公交车狠狠撞进街边一间店面中,车身腾起红色火焰,浓烟滚滚,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各种扭曲的物件,没有一个乘客从车上跑下来,许多路人在边上大呼小叫打电话给警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场面骚乱不已。

 

另一边的局面丝毫不逊前者,公交车撞到小萝莉之后,缓缓停在站台前。这时沢田纲吉才赫然发现,这辆车外形完全变了,车外壳破烂不堪,到处都是巨大的刮痕和裂缝,车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肉眼可见的红色热力辐射。车驾驶位置上的司机皮肤焦黑如炭,眼冒红光,形态可怖,一看就不是活人。吱嘎吱嘎声里,车门缓缓打开,宛如地狱入口,内里一片艳色,到处都是极为鲜艳的红,红得炫目,红得鬼气森森。忽然一大群身体残缺不全的鬼从扎进街边店面的公交车内的各个破洞里冒了出来,排着队蹒跚着一步步走向停靠在站台边的鬼车洞开的大门。

 

沢田纲吉呆呆站在原地,大脑拒绝对这一切做出反应,他已经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会变成他无法理解的状态!他现在的彷徨比前次从手术台上醒来时更加惶惑不安,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天还没完全黑这些鬼就能肆无忌惮的活动,大摇大摆出现?究竟是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了沢田纲吉的肩膀上,冰冷彻骨,根本不是人手会有的温度,他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去,那是刚才的小萝莉。在他面前是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近看更觉渗人,他却没有移开视线,因为他能从那只残存的紫瞳里感到一些暖意,而她的话更证明了他的感觉。

 

“小心啊,你怎么在发呆呢?”她冰冷的小手抓住沢田纲吉满是冷汗的手,“这里很危险,快跟我来。”

 

沢田纲吉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所有的鬼都已经站在鬼车前,没有一个进入车内,身体朝向车门脸却全部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转过来,眼神空洞地望着他。那些眼睛完全被眼白占据,没有虹膜没有瞳孔,然而全都诡异地死盯着他。他顿时打了个哆嗦,眼睁睁看着那些鬼的嘴角齐齐扯出了一个狰狞地笑容,拖着僵硬碎裂地步伐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挪动,沿途不断洒落污血、肉块……

 

天知道被这些鬼包围后会怎样,这场面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沢田纲吉何曾见识过如此诡异又恐怖的事,别说他本来胆子就不大,就算是一个心智坚韧的成人在此也不会表现得比他出色多少,腿脚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根本无法逃离此处。

 

小萝莉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一把抄起比自己略高些的少年,转身就跑,可怖的脸一下凑得极近,血腥味充满了鼻腔,惊叫声卡在嗓子里,张开的嘴巴被冷风灌满。沢田纲吉心跳如鼓,仿佛浸在冰水里,从头凉到落脚。

 

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遭遇这些。这一刻,在呼啸风声里,在黄昏的逢魔时刻,他一片空白的思维中只有一个想法在回荡:这一次,真的将要有所改变。

 

他的生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也不知道。

    

    

 

※※※

    

    

 

“凪,我的名字是凪。沢田君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落单,在‘那个日子’来临前。”

 

“不过,你家有着很强力的结界存在,不用担心鬼物的入侵哦。”

 

“……你真是个好人,我进不去的。而且,在‘那个日子’的时候我也会受到影响,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还是就此别过吧。”

 

“你问‘那个日子’是什么吗?我也只是隐约地感觉到一些东西,似乎是停驻在世间的鬼魂都会有着的模糊印象,如同本能一样。‘那个日子’是对我们影响最大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却并不清楚……但是越接近越觉得恐慌呢,并且你也看到了那些家伙躁动不安的样子了,我很担心啊……”

 

“快了,就在这几天,所以你一定要当心啊!”

 

躺在床上,沢田纲吉缩在被子里,双手祈祷一样交握胸前,明明身体非常疲累,大脑却无法休息,那些恐惧仍旧占据着心灵,扰乱他的睡眠。无奈之下他回想着傍晚时的事情,那个帮助了自己的小萝莉,和其他鬼物表现不太一样的女孩凪交代的一些情况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离自家房屋还有一些距离时凪就停住脚步,对他殷殷叮嘱。她的外表虽仍旧可怖,气息却比初见时柔和平稳多了,隐藏着的那一丝躁乱之意已经消散一空,所以他虽然还是不太敢看她,却不觉得她怀有恶意。

 

她的话是可信的吧,毕竟她也救了自己。不过,那些信息并没有解开他心里越来越多的疑惑。

 

那个日子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家怎么会有结界存在呢?

 

凪应该不是普通的鬼物吧,她今天在车站的行为又是为什么呢?

 

那些鬼怪的表现也很奇怪啊,难道都是受到了那个所谓的日子的影响吗?

 

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的震撼极大,那么多应该归于冥府的亡者大喇喇出现在他眼前,这还是人间吗?这还是现实世界吗?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国!

 

他现在不仅能够看到鬼物,更可以听懂那些家伙的语言,这样的能力只让他毛骨悚然,他是连吉娃娃那样的小狗都会害怕的胆小鬼,更不要说更加可怖可畏的亡魂!他现在真是情愿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

 

四周都静悄悄的,渐渐地睡意一阵阵袭来,沢田纲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哐”一声巨响,他陡然坐起身,从半梦半醒间被惊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透过照进房间的月光,他看见一团漆黑粘稠的东西漂浮在外边,缓慢的凝聚成什么。

 

“哐哐哐”一连串的拍击声从窗外传来,一个个乌黑的掌印出现在玻璃上,沉闷的声音让整个窗框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但就是这样大的响动接连响起,睡在隔壁主卧的沢田奈奈毫无反应,似乎全然不闻。

 

沢田纲吉此时真恨不得躲进被子里蒙住脑袋,就算闷死也好过直面这令人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一幕。那是一张扭曲而残缺的脸,白色的脑浆和黑褐色的污血在支离破碎的脸上交汇一幅恶心至极的画面,现在这张巨大的脸紧紧贴在窗玻璃上,脖子以一种活人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弯曲着,破碎的嘴唇不断吼叫,奋力拍打,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四溅的污血和黑手印。不过奇怪的是,即便造成巨大噪音,到后来连地板也随之震颤起来,可那个鬼却无法突破玻璃窗的阻隔,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止着它的暴行。

 

眼前所见比任何恐怖电影都来得可怕,带来的冲击性之巨大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想象,恐惧感像是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沢田纲吉的脖子,心跳声充斥着他的整个神经,产生了盖过了周围一切声音的错觉。

 

这种时候晕过去比较好吧?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精神如此坚韧,就算心里泛起强烈的恶心和恐惧,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仍旧没有一点吓昏过去的迹象。

 

或许是见迟迟无法突破防御,鬼的动作越来越狂暴,它充满怨毒的眼神贪婪的望着沢田纲吉,就像要用眼神将他分尸,尖锐的声音穿透了窗玻璃回荡在房间里:“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行了吗?你等着,我一定要吃掉你!”

 

“吃掉你!”

 

“吃掉你!”

 

无数个声音附和着,发出山崩海啸一样的巨大声响打破了他的错觉,透过鬼脸的间隙他看到远处有更多的黑影向着这边汇聚。

 

他双手捂着耳朵,牙齿打颤,内心一阵阵悲鸣:不知道自己家的结界可以坚持多久?谁来救救他吧!

 

他的父亲长期在外地工作,这栋房子内只有他和妈妈沢田奈奈两人居住,只有妈妈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牵扯进这种危险事件中的人!

 

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难道自己的结局只能是忧惧而死吗?他这一生就这样毫无意义的完结?想着想着,他的眼泪都要落下。一个身影忽然在他脑海里闪现,下意识的喊出那个名字:“骸……”那个叫六道骸的人是可以救他的吧,如果他在这里的话……

 

随着这一声呼唤,心跳突然间加快了许多,隐约间他听到一声怪异的笑声,是那么熟悉又陌生,“为什么才呼唤我呢?”

 

“我一直都在等待,只有你的呼唤才能让我出现哦……”

 

“骸、骸!你在哪里?”仿佛抓着救命稻草,沢田纲吉拼命呼喊着,额头一阵烫一阵凉,冷热伴随呼吸交替,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中脱出……

 

一种窒息般的寂静突然降临在这个房间,所有的嘈杂潮水般退却,他茫然的眨了眨眼,一道孤高又清傲的身影映入眼帘。

 

——在月光下散发幽光的奇特发型,宝石般晶莹的异色眼眸,正是六道骸。

 

六道骸手里突然亮起一团靛蓝色的幽光,穿过窗玻璃落到鬼身上,那鬼没有料到会受到攻击,同时也根本无法闪避那急速一击,被打个正着,幽光立刻化作一道光网笼罩住它,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里,鬼物尚未来得及反应便灰飞烟灭。这还没完,消灭了打头阵的鬼,幽光所化之网收缩成一条光鞭四下横扫,所到之处鬼物无不烟消云散,沢田家附近被源源不断赶来的鬼物塞得满满的空间一下子被清扫干净,再没有一丝让人厌恶不安地亡者气息。

 

终于安静下来后,木呆呆看着片刻间就轻而易举扫除掉让他惊骇恐惧的众多鬼物的六道骸,沢田纲吉终于能够松一口气,身体顿时软的不行,只能坐在原地。

 

“骸……幸好你来了。”

 

“六道骸”转过身向沢田纲吉走来,每走一步身上就泛起一层荧光,身体也越来越小,到达床边时已经只有10cm左右。

 

“咿!!”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今天受到的惊讶已经够多了,沢田纲吉还是被眼前事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救星变成了一个迷你尺寸的小豆丁,也太离奇了吧!

 

小豆丁轻巧地跳到他膝上,仰着脸解释道:“沢田君,你听好了,我不是本体,只是一个印记而已,能够发挥的效用也只有三次,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在本体回来前好好保护自己……”

 

沢田纲吉呆了呆,不由问道:“印记?”

 

“是本体为了保护你而设下的一种防御术法,启动方式就是呼唤本体的名字,嘿你做什么?”

 

不顾小东西的挣扎拎起小豆丁到眼前,除了尺寸外和记忆中六道骸本人没有任何区别,沢田纲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凤梨头,又掐了掐他的脸蛋,觉得异常有趣。那个看起来就挺傲慢的人,变成迷你尺寸却很可爱呢!

 

至于迷你六道骸所说的话沢田纲吉听不太懂,只觉得他口中的术法真是太神奇了,居然有这种应对自如的高智能。当然他也在疑惑,不是异能么,为什么还有术法存在呢?简直混乱不堪,他不是很明白里世界的现状了!

 

思索半天不得其解,沢田纲吉只好问小豆丁:“你可以稍微给我解释一下吗?”

 

迷你六道骸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一个印记啊,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呢,能告诉你的都是本体预先设置好的一些信息……”

 

可我觉得你智能很高啊!沢田纲吉暗暗吐槽,把已经放弃挣扎的小豆丁捧在手上,继续问:“骸的本体在哪呢?”

 

你迷六道骸哼了一声,“不知道。”

 

戳了戳凤梨叶子,“哎?生气啦?”

 

“没有!”

 

小东西扭过头不看自己,沢田纲吉忽然有些想笑,越发觉得其可爱。

 

六道骸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呢。他默默想到,就连他的一个“印记”都这么有意思。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显然这个小豆丁没法回答他,有着他的陪伴,似乎可以感受到六道骸身上那如雾一般清冷的气息,他紧绷了很久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对于亡者的惧怕渐渐远去。

 

打了个哈欠,将迷你六道骸放在枕边,沢田纲吉喃喃道:“今天可真累啊……”总算平安度过了呢。

 

“谢谢你,骸。”他躺了下去,合上了眼睛。

 

“印记”一直等到沢田纲吉睡着了,才跳下床,身影再次变为原本体型,扭头看向窗外悬挂天际的一轮明月,皱了皱眉。

 

视线不可及的遥远黑暗里,有什么在叹息着,随着一声轻哼,它们慢慢散去,贪婪而不甘的眼神似乎穿透空间,兀自落到沉睡中的沢田纲吉身上。

 

“印记”感觉得到有很多东西在监视着沢田纲吉,那些东西虽然被他迫退,不过他明白随着那个日子的临近,它们还会回来的。

 

“クフフ,但是,沢田纲吉是我的东西,你们这是在与我为敌!”居然敢打属于他的研究材料的主意,真是自寻死路!

 

——快了,本体很快就会从里世界归来,届时总是要将这伙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眼神转回沢田纲吉身上,那个少年正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眉头紧蹙,脸上不时流露出焦急和挣扎的神情,就像是梦魇之中。

 

“印记”走过去站在床头,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还是俯下身在沢田纲吉额上落下一吻,少年本来忧惧不安的表情随着这一吻缓缓散开,恢复平和,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睡得更沉了。

 

而“印记”的身形逐渐模糊,化作细碎的光粒消弭于无形。

 

——他只是个印记而已,因为沢田纲吉的异能而获得了一些灵智,现在不过是回归从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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